各位路上读书的听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尹铮铮。今天,我们继续慢读《庄子》,今天这一回,咱们要翻到《列御寇》这篇了。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之一,便是我们的老熟人——列御寇,也就是列子。传说中,他能“御风而行”, 就是驾驭着风在空中飞行,跟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想一想,现如今,咱们科技都这么发达了,但您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还得打个车坐个火车或是飞机,再不济你得扫过码蹬一辆共享单车。可人家列子呢?不用,啥都不同,那是真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想去哪儿,原地起飞,而且是想飞就飞,乘着风、唱着歌,“旬又数日而返”,在天上快乐翱翔半个月才回来。
我了个乖乖,这是何等的自在!
当然,我们在《逍遥游》里也读到了,庄子对列子的评价是“虽然/犹有所待者也”。意思是他这御风的本领虽然很潇洒,但他还是得等风来啊。没风,就飞不起来,只能原地干着急,意思是这还不算真正地自由行。
因此,在庄子的哲学体系里,列子属于“有所悟、但还没悟透”的那一类,还需要“被辅导”,被点化。这不,故事开头,列子出差去齐国,却半道折返,在路上遇到了本篇的辅导老师——伯昏瞀mào人。
这名字很有意思。在《庄子》内篇里,我们提起过一个人叫“伯昏无人”。一字之差,但其实是同一个人。“伯”是长者,“昏”是昏暗不明,“瞀mào”是眼睛昏花。连起来看,这是一位深藏不露、和光同尘,仿佛不存在于世俗视线中的高人。而列子要学的,正是这种“看不见”的智慧。
伯昏瞀mào人见列子回来了,就问他:“奚方而反?”不是要去齐国吗,怎么半路回来了?
列子说:“吾惊焉。”我吓着了。
这就有意思了。列子是什么人?那是能上天入地、御风而行的修道之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还没到齐国,就被吓得跑回来了?
伯昏瞀mào人也觉得很奇怪,就问:“恶乎惊?”哪儿吓着你了?
列子老老实实交代:“吾尝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我在路边卖浆水的店里吃饭。前后去了十家店,有五家店的老板,不等我开口付钱,就争先恐后地把浆水端给我,还要给我免单。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在“凡尔赛”?列子能有这待遇,说明他名头响、人气高、粉丝多。换成普通人,心里指不定多美呢。但列子却被吓坏了。为什么呢?列子接着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理解这个故事的核心:
“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齑jī其所患。”
列子说:这是因为我的修养还不到家,内心那点自我没有完全化解掉。这些内在的东西聚集于心,就会像雷达波一样发散出去。这种光芒太耀眼了,让人不由自主地看重我,甚至为了我,去轻慢那些本该受尊敬的老人。这,就是祸患的根源啊。
这解释乍一听有点“欠揍”:别人崇拜你,你反倒觉得是祸患。但我们看看列子接下来的分析,就会发现他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冷峻到了极点。
列子想的是:那些卖浆水的大姐、大哥,做的是蝇头小利的小买卖,平时也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人。就因为他列子身上的“光环”太刺眼了,因为他是红人,红到扰动人心的地步,所以连这些平时做小本生意的人看到列子,都忍不住给他免单。那可想而知,等他列子真的到了齐国,见到了国君,齐国国君肯定也会被他的魅力吸引,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列子一旦国君看重,后果会怎样呢?就是八个字:“身劳于国,知尽于事。”他一定会给我派活儿,把国家的重担压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是干还是不干?干,我会累死在岗位上;不干,就是不识抬举,得罪君王,那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这就是列子被半路吓得折返的原因。他从几杯免费的浆水里,看到了未来被政治绞肉机吞噬的命运。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所有的馈赠,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