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Table of contents

• 试听 1.谁先开口？先秦约会主理人居然是她

  • 上一讲，咱们聊了《诗经》婚恋季中，最开始、也最上头的那个状态——心动。有一眼万年的惊艳，有辗转反侧的煎熬，还有永远追不到的“白月光”。我们惊奇地发现，几千年时光，说长很长，说短很短，时代变了，技术变了，口音变了，一切都变了，好像只有刻在灵魂深处的那份悸动，古今与共，从未更改。
    
    各位，光心动可不行，得行动起来啊。只有当两个人都鼓起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同台共舞，那才叫真正的约会！没错，今天，咱们就讲讲先秦小情侣是怎么约会的，去看一看那些明目张胆的搭讪、势均力敌的调情，以及充满仪式感的定终身。
    
    开讲之前，大伙儿先来想一个问题，要从心动转变到约会，第一步是什么？是不是得需要一个约会主理人？主动一点，把约会的邀请给发送出去？诶，有人点头了，对对，男孩子得主动点。稍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诗经》的恋爱宇宙里，主动邀约的，往往是女孩子！对，你没听错，不是君子四处“追”，而是淑女主动“撩”！
    
    上一讲咱们说，《唐风·有杕之杜》里的女主角，对于她思念的那个君子，心里早已完成了“约饭”全过程。只是嘛，幻想很丰满，行动略骨感，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把心动变现的勇气。但是各位，不是所有先秦小姐姐都喜欢这种闷骚风格，有人偏偏不吃这一套！她们主打一个：主动才会有故事，勇敢的人先享受恋爱！
    
    咱们先来看一个“教科书级别”的主动案例，《郑风·溱洧》：“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
    
    这溱水和洧水，是郑国的两条河流，春天到了，冰融化了，浩荡的河水荡漾着春波。依照郑国的习俗，三月上巳这天，也就是农历三月初三，要在溱水和洧水之上，招魂续魄，除拂不祥，也就是把身上所有的晦气和病痛一并抖落、彻底消除。于是，少男与少女，熙熙攘攘，挤满了河岸，手里都拿着“蕑”。所谓蕑，也叫作兰，但它并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兰花，而是一种香草，古人拿它来沐浴、洗头或佩戴在身上。人们相信，这种草的气息，可以扫除霉运。
    
    这不，一对男女走着走着，姑娘开口了——女曰：“观乎？”一起去那边看看呀？士曰：“既且。”小伙子说：“我已经去过了哎。”一般人到这儿可能就尬住了，但咱们的先秦姐妹不一般，姑娘笑容不改，再接再厉：“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再陪我去一次嘛！我听说洧水岸边儿，可开阔可热闹啦！
    
    诗的下半篇接着说：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注意，这时候小伙子怎么回答的，说的是“既且。且往观乎？”我已经去过了，那……姑且再陪你去看看吧？诶，这算是答应了！于是，这姑娘笑着拉他，走向洧水对岸。
    
    你品，你细品，这节奏掌控得多好！——女生发起邀约，男生稍显矜持，女生再给个台阶，得，共识达成！最后结果是“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两人说说笑笑逛了大半天，临别还互赠芍药，约好下次再见。先秦姑娘的社牛程度，就问你服不服？
    
    你以为这是特例？别急，这儿还有一首《鄘风·桑中》。
    
    这首情诗，讲的是一个小伙子在回忆当初怎么约会的。第一章：“爰采唐矣？沬之乡矣。”这里“唐”，指的是一种叫菟丝子的寄生植物。说的是，去哪儿摘菟丝子呢？在朝歌城的郊外呀。“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我心中想着谁呢？是那位美丽的姜姓长女啊。“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她约我在“桑中”这个地方相见，邀我去“上宫”楼上幽会，最后还把我送到淇水岸边呢。
    
    您听听，这得意的语气。而且，他炫耀了一遍还不够，重要的事情，得说三遍。来，第二章：“爰采麦矣？沬之北矣。”去哪儿摘麦子呢？在朝歌城的北边呀。“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我心中想着谁呢？是那位美丽的弋姓长女。“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她约我在“桑中”这个地方相见，邀我去“上宫”楼上幽会，最后还把我送到淇水岸边呢。
    
    第三章：“爰采葑矣？沬之东矣。”去哪儿摘萝卜呢？在朝歌城的东边呀。“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我心中想着谁呢？是那位美丽的庸姓长女。“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各位，敲黑板划重点：“期我”、“要我”、“送我”——这一套约会连招，发起者是谁？是不是全是女方？从见面地点到活动项目，甚至最后的送别服务，全包了！男生只要人来就行。这待遇，搁现在，得让多少单身狗羡慕哭？甚至，因为这首诗太出名，卫国的“桑中”这个地方，在后世，都成了专指男女幽会的典故。
    
    不过，细心的朋友可能也发现了，这小伙子好像约了三个姑娘啊，你看，姓姜、姓弋还有姓庸，一个约在郊外，一个约在城北，一个约在城东，这不妥妥的脚踏三条船的渣男么？等等，现代学者提出，孟姜、孟弋、孟庸可能指同一人。
    
    这一来呢，《诗经》中换字，往往是为了押韵，“姜、弋、庸”分别与“乡、北、东”押韵。二来，这其实是个夸张手法。他是用三个贵族大姓，来形容这位女子的美貌与高贵，就相当于我们夸人说，她美如西施、才如李清照、武如花木兰——说的都是同一个人，不过是换个角度使劲夸罢了。说到这儿，大伙儿应该能想象，这小子回想起如此优秀的姑娘竟然主动约自己，啧啧，上扬的嘴角估计是比AK还难压了。

• 2.去哪儿约？古人的恋爱地图让你想不到！
• 3.送点啥好？花草中隐藏的恋爱密码！
• 4.拿啥定情？玉佩恒久远，美德永流传

本书作者About the Author

《诗经》不是一人一时之作，周代设有采诗官，手摇木铎，穿行于田间巷陌，采集四方风谣；同时，贵族宴饮的雅乐与宗庙祭祀的颂歌，也被精心留存下来。这些流传于王官与民间的歌谣，经乐师整理编纂，最终在春秋时期汇集成卷，集结成这部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

特约撰稿人Special Contributor

原乡，北京大学古代文学博士。

关于本书 About the book

《诗经》，古代“六经”之一，中国诗歌的源头。汇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305篇歌诗，古称“诗”或“诗三百”，至汉代被尊奉为《诗经》。

这里既有采诗官从田间地头采撷的朴素歌谣，亦有公卿列士宴饮朝会创作的讽喻辞章，后经乐官整理配乐，达于天听，承载着“美教化，移风俗”的政教理想。它是古代贵族的启蒙读本，是劝谏与外交的锦绣词库，更是中国人共同的情感基因。

从水畔初遇的《关雎》，到月下怀人的《月出》；从春日约会的《溱洧》，到至死不渝的《柏舟》……《诗经》用最古老的语言，捕捉了爱情最本真的模样。孔子赞其：“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当有一天，王朝更迭，时间老去，唯爱与诗意，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