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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不要打匈奴,吵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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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路上读书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良辰周,今天我们继续说大汉王朝第八季的故事。
上一回说道,窦太后“临朝称制”,窦氏外戚掌权,其中大哥窦宪最为活跃。为了不让别人干涉自己的大权,窦宪竟然派人刺杀了窦太后的相好刘畅。这可把窦太后给惹毛了,直接把窦宪给关在了后宫里,不给他出去。情急之下,窦宪找到了一个逃生之计:请求带兵北伐北匈奴,将功折罪。
窦宪这么请求,是因为他收到一个情报:章和二年七月,归附汉朝的南匈奴向朝廷上书,说北匈奴在遭受鲜卑打击后,已经四分五裂,衰弱不堪,此时正是攻打北匈奴的最好机会。南匈奴因为兵力不足,请求汉朝出兵,自己也拿出全部精锐,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摧毁北匈奴。如果能实现这一目的,汉朝就永无边患了。
有趣的是,南匈奴还指定了汉朝的统兵将领:大将耿秉,因为耿秉征讨过北匈奴,有丰富的对匈奴作战的经验。
人家都指定了,窦太后就把南匈奴的上书拿给耿秉看,耿秉当即表示:“武帝费了多少工夫,也没搞定匈奴。如今天赐良机,不可错过。”窦太后觉得很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可以给自己刷政绩。尽管有人反对,她还是同意了。
那么,现在她哥申请率军出征北匈奴,咋办?答案是,也同意了。可杀死情人的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其实吧,对于杀死刘畅这事儿,窦太后的的确确是恨死她哥了,但她真的舍得把窦宪弄死吗?窦太后还要靠外戚撑腰,特别是她这位大哥掌控朝政呢!所以这事儿很快就在窦太后心里翻篇了。但能直接放了吗?也不能,毕竟杀害皇亲国戚是死罪,板上钉钉的事儿,哪能说放就放?所以,北伐匈奴,将功折罪,是再好不过的台阶了。
要知道,北匈奴都弱成这样了,这一仗必然会获胜,到时候窦宪得胜归来,不仅洗刷了罪行,还能凭借军功封侯,方便窦家继续掌权。失去一个情人,却能让窦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可要是冲动行事,把窦宪杀了,就啥都没了。这选择题,窦太后会做!
不过,窦家的想法被群臣看穿了,大家早就烦透了窦宪这个瘟神,绝不希望他就此金蝉脱壳。一时间,三公九卿纷纷上书,集体反对这次军事行动:“北匈奴并未入侵汉朝,我们却要劳师远征他们,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对国家百害而无一利。”
但窦太后心意已决,根本就懒得搭理:你们尽管上书,我要是听你们一句,我是你孙子,哦不,孙女。看窦太后态度极其强硬,渐渐地,三公之一的太尉宋由先怂了,其余的九卿也怕了,只剩下两位“三公”司徒袁安和司空任隗还在坚持。其中司徒袁安,就是后来“四世三公”袁家的先祖,他就像机关枪一样对着窦家哒哒哒地扫射,大家都为他捏一把汗,但袁安不为所动。后来《三国演义》里袁绍敢对董卓喊“我剑也未尝不利”,虽然是虚构情节,但他们老袁家确实是有这个硬气的传统的。
除了这两位大佬,还有些小角色比如尚书韩棱、骑都尉朱晖、议郎乐恢、侍御史鲁恭等人也都上书反对,其中鲁恭说的最为直白:国家开支大,百姓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再搞这不仁不义的征伐,我大汉脸面何在?不是让天下人更为困苦?最重要的是,太后怎么能为了窦宪一人的前途,置千万将士性命于不顾?
对于这件事,咱们得分开看:讨伐北匈奴,确实可以减轻边患,也可以缓解汉朝在西域的压力,对于开疆拓土来说肯定是有积极意义的。但也正如众人所言:汉章帝在位期间,与羌人作战,花了很多钱,已经带来不少社会问题。而窦太后为了让窦宪洗刷罪行出兵,只会让老百姓负担更重。
不过,窦太后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我意已决,不要再废话了!章和二年十月,窦太后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耿秉为副将,准备北伐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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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稽落山之战与燕然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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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出兵,汉朝征调了禁卫军北军的“五校”兵,以及黎阳营、雍营、边疆十二郡的骑兵,共计八千人,又加上羌人、胡人的八千辅助部队。南匈奴则出兵三万人,加起来总共是四万六千人。
史书记载,这次出征光是装载辎重、粮草的车子,就有一万三千多辆。劳师远征,负重又如此之多,要准备齐全,也不是那么容易。一直到永元元年,也就是公元89年六月,汉军才分三路出动。在这七八个月的准备时间里,依然不断有人上书反对出征,但窦太后早已懒得看一眼。
有一说一,窦宪主动表示要北伐匈奴赎罪,他还真的骑马上阵了。出兵之后,窦宪和耿秉各带着四千骑兵,加上南匈奴的一万骑兵,从朔方郡的鸡鹿塞,也就是今天内蒙古的磴口县一带出发,与南匈奴单于以及羌人、胡人的辅助部队,一起在一个叫涿邪山的地方汇合。涿邪山位于今天蒙古国的中戈壁省,已经相当深入大草原了。
此时的北匈奴因为之前鲜卑的进攻,实力已大为衰弱。但比起实力的降级,北匈奴衰退的最厉害的还是他们的军事能力。前面说了,汉军和南匈奴为了出征,准备了七八个月,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调动军队、物资,北匈奴居然毫无知觉。哪怕是三支大军集结在不远的涿邪山,北匈奴都没派人过来看一眼。比起西汉时期,匈奴探子到处侦查,获取情报,真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既然北匈奴完全没有准备,实力又弱,接下来的战斗便是摧枯拉朽一般:窦宪都不用亲自上阵,只是派了几个部将,率领汉军与南匈奴的一万精锐骑兵,向北匈奴进攻。在稽落山、也就是今天蒙古国的阿尔察博克多山,汉军找到了北匈奴单于,当即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汉军轻松地击垮了北匈奴,匈奴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处奔逃,连单于都只顾着逃跑,这就是“稽落山之战”。汉军毫不留情地追击溃散的匈奴人,一直追到了私渠比鞮海,也就是今天蒙古国的本查干湖,才停下脚步。
这一战的战果非常辉煌:毙敌一万三千人,获得牛马羊骆驼等各种牲畜一百多万头。这场胜利大大震慑了北匈奴,八十一个部落、共计二十万人随即投降了汉朝。可以说,稽落山之战打垮了北匈奴的脊梁,彻底削弱了北匈奴仅有的有生力量,北匈奴的结局已经注定。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窦宪和耿秉登上了燕然山,也就是今天蒙古国的杭爱山,祭祀天地。窦宪让随军出征的班固,对,就是写了《汉书》的班固,亲自撰文,记下功劳,并派人刻在山上的一处崖壁上。这就是著名的《封燕然山铭》,文辞优美,气势雄浑,但原文有点拗口,良辰我就不念了。总之,它记载了这次北伐匈奴的全过程,对窦宪大肆吹捧,并发出了汉朝雄壮的宣言:“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
这是一种狂傲的宣告,它告诉整个草原:匈奴已经被我们汉朝打垮、征服,从此以后,汉朝将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不管你们是谁,都必须对汉朝马首是瞻!
这件事就是“燕然勒石”,也叫“燕然勒功”,跟霍去病“封狼居胥”一样,是汉人武力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令后世无数武将仰慕和向往,但一个个也只能低头面对现实,顶多是像范仲淹那样,慨然写下“燕然未勒归无计”的遗憾句子。
插句题外话,燕然山石刻虽见于史书,但杭爱山是个很大的地方,一直以来,燕然山石刻都没有被发现过,有人就怀疑历史记载的真实性。但在2017年,困扰多年的历史谜团终于被揭开:中国和蒙古国联合考古队在杭爱山发现了一处摩崖石刻,正是班固撰写的《封燕然山铭》,可见史书记载是完全可信的。不过经过专家考证,这个原版的《封燕然山铭》跟史书上的记载有几个字不一样,大概是后世的历史学家对此进行了小小的润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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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窦宪封大将军:攻取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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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窦宪“燕然勒石”后,北匈奴已经被打残了,汉朝与北匈奴的战争其实就已经结束了。一开始窦宪也是这么考虑的,毕竟他这次出征只是为了洗刷罪名,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对人家赶尽杀绝。
再说了,之前有人上书反对攻打北匈奴,理由是如果北匈奴完了,南匈奴和鲜卑就会强大起来,这帮蛮夷不遵王化,毫无信用,特别是鲜卑,你得留着北匈奴让他们揍,给他们抢,如果北匈奴没了,他们没得抢了,到时候必然会来侵扰汉朝,酿成新的边患。只有在大草原上搞平衡,汉朝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窦宪当时对这番劝告嗤之以鼻。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窦宪觉得吧,确实应该留着北匈奴,来平衡大草原的格局。当然,放过北匈奴,窦宪也是有条件的:他要北匈奴对汉朝称臣。要知道,这可是连卫青、霍去病都没能实现的天大功劳,他要是办成了,可不得超越卫霍了?
所以“燕然勒石”后,窦宪很想试探下北匈奴单于的态度,他甚至准备了丰厚的礼物,以汉朝皇帝的名义,给北匈奴单于送去。当时北匈奴单于是真的凄凄惨惨戚戚,刚刚吃了大败仗,又遇到内乱,他避之不及,只能顾着一路向西跑路。窦宪的手下梁讽一路追赶,一直跑到西海,也就是今天蒙古国西部的哈尔湖,才追上单于。北匈奴单于以为汉军是要来追杀他的,没想到汉朝皇帝竟然赏赐他礼物,忍不住拜了又拜,跪下磕头。
看单于的态度这么好,梁讽就按窦宪的意思对他说,窦将军有句话要问大单于:昔日呼韩邪单于入朝觐见,向汉朝称臣,从此受到汉朝护佑,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单于你要不要学习一下呢?单于一想,果断点头,当即率领部众同梁讽一起向汉朝进发。
然而走到前面提到的私渠比鞮海时,单于却变卦了:因为他听说窦宪已经率军撤回汉朝境内,驻扎在五原郡,单于就觉得,你窦宪是不是在给我下套,准备我一到五原郡就来一场伏击?这么一想,单于就表示,我不去了,让我弟弟带着贡品去洛阳见天子吧,为表诚意,弟弟也可以留在汉朝当人质的。
于是,单于的弟弟就先去了五原郡,拜见了窦宪,窦宪当即就不爽了:让你单于来觐见,你只派个弟弟来,几个意思?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于是他给他妹写了道奏疏,就把这位弟弟给打发走了。
事实上,回国后的窦宪,哪里还看得上你匈奴单于派个人质来?出征前,他是个罪人,而得胜归来后,他成了大英雄,所有反对他出兵的声音都消失了,哪怕是之前最坚定的反对者司徒袁安和司空任隗,也暂时不吭声了。
窦宪非常享受这种众望所归的感觉,而他获得的也不仅仅是“将功赎罪”。窦太后大笔一挥,任命窦宪为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两万户。一下就封了两万户食邑,实在是非常惊人,要知道当年卫青、霍去病在汉武帝霸道总裁的关爱下,也没有一次性获得两万户食邑!
大概是觉得“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连窦宪本人也一反常态地故作谦虚,除了大将军头衔,什么封爵就免了吧。于是,窦太后不得不下诏,强迫他哥同意,同时还下达一道特别诏令,规定大将军的地位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在朝臣中排第二。那位说,哎,还有个第一在前面啊,第一是谁?太傅邓彪,那不就是他们窦家的人肉喇叭嘛。所以,窦宪是坐实了朝堂中NO.1的位置,实打实的第一权臣。
既然都是大汉第一权臣了,窦宪当然看不上北匈奴单于的弟弟了,除非单于亲自来磕头,别的人窦宪都懒得搭理。为了让单于拥有这样的觉悟,永元二年,他策划了一次军事行动:派部将阎盘率领两千精锐骑兵,直插西域北部腹地,攻打北匈奴控制下的伊吾,也就是今天新疆的伊吾县。北匈奴驻军没有防备,看汉军神兵天降,当即溃败逃跑,伊吾又一次被划入汉朝的版图。
这一战的规模看似不大,但影响深远:之前归附北匈奴的车师前国和车师后国因为畏惧汉军的武力,双双投降,并派王子去洛阳“入侍”,以示臣服。更重要的是,攻占伊吾后,北匈奴与西域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他们再也无法染指西域,而之前一直以北匈奴为靠山、积极对抗汉朝的龟兹等国,没了背后老大,也就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伊吾之战后,窦太后再次下诏,又要封他哥为“冠军侯”。还记得“冠军侯”一开始是给谁的吗?应该有听众朋友想起来了,是汉武帝给霍去病的封号。这等于是说窦宪比肩霍去病了。
为什么要封“冠军侯”呢?对于这件事,说法不一,有人认为,这是窦太后强行给他哥增加封侯,可窦宪已经有一个封侯在身了,他对此是诚惶诚恐:老妹啊,凡事得有个度,咱真的不能要太多啊!也有人认为,尽管之前窦太后封武阳侯,并下诏要求他哥同意,窦宪依旧坚辞不受,这一次是给他补上上一次的遗憾。
但不管如何,这次窦太后送出的大礼包,窦宪还是拒绝了,可能在他看来,自己已是大将军,又手握大汉最精锐的将士,封侯什么的已经不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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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决战金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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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如今的窦宪确实有着更高的理想。永元二年七月,他离开洛阳,率军前往凉州驻扎。凉州就是今天甘肃省的武威市,这里四通八达,西控丝绸之路和西域,北控草原,南控羌人,是汉朝在河西走廊的第一号战略要地。窦宪以大将军的身份坐镇凉州,显然是准备干一票大的。
听说窦宪这家伙都跑到凉州来了,最害怕的不是别人,正是北匈奴单于。自从弟弟灰头土脸的从五原郡回来,连洛阳都没去成,他就有点慌。而听说窦宪甩了脸子,打了伊吾,单于更是瑟瑟发抖,生怕这个大boss哪天又杀到自己面前来。
面子和生存,到底哪个更重要。单于用小脑都能想明白,于是他横下一条心:我再要脸,也得去洛阳觐见和称臣,要不然北匈奴就完了!
窦宪前脚刚到凉州,永元二年九月,北匈奴的使者就到了汉匈边境,传达了单于向汉朝称臣、入京觐见汉朝皇帝的意愿。消息传到凉州,窦宪大喜过望,他立刻派梁讽和班固去迎接北匈奴单于。
可就在这个时候,南匈奴跑来插了一杠子,大概是他们也得到了消息,顿时紧张起来。在南匈奴看来,北匈奴要是向汉朝称臣了,自己就不能独享汉朝的好处了,这哪里行啊?除此之外,南匈奴对于北匈奴的地盘和人口虎视眈眈,一直想要据为己有。
南匈奴就向窦宪上书,希望能干掉北匈奴单于。窦宪的反应很奇怪——这个请求与他之前的意愿完全相反,但他似乎并不抵触。可能是觉得之前北匈奴单于不听话,不敲打一下不行,也可能是觉得南匈奴的面子得给,毕竟他们这是汉朝的铁杆盟友啊!按今天的说法,得叫“巴南”了。
于是,窦宪默许了南匈奴的请求,但他没有派出一名战斗人员,只是命令部将耿谭手下的一个从事出任监军,与南匈奴的一个王子一起,率领八千南匈奴骑兵从汉朝的鸡鹿塞出发,大概是在那里补充了物资,就当是他支持这次军事行动了。在窦宪看来,自己没有派一兵一卒,这只是南匈奴单方面的行动,也不算违背了让北匈奴单于入朝觐见的要求。
对于南匈奴出动八千人规模的部队,北匈奴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大军在夜里抵达了河云北,也就是今天蒙古吉尔吉斯湖的北部,这里是北匈奴单于的驻地。南匈奴骑兵随即直接发动夜袭,北匈奴被打得落花流水,斩首八千,还有好几千人被活捉,北匈奴单于受了伤,单枪匹马逃了出去,但他的老婆孩子都成了俘虏。这就是“河云北之战”。
搞笑的是,窦宪同意南匈奴出兵,却没有通知手下梁讽和班固,两人还在按原来的任务去找北匈奴单于。等他们抵达了之前单于驻扎的地方,发现不仅是单于,连北匈奴都没个人影了!
草原那么大,上哪去找他啊!班固和梁讽就空着手回去了。
南匈奴夜袭北匈奴单于,算是把北匈奴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因此,得到胜利的战报后,窦宪的心态又变了,他觉得北匈奴奄奄一息,毫无统战价值,犯不着去拉拢他们。换句话说,招降已经没有意义,不如一把消灭,一了百了,彻底结束边患,也给自己刷一个大功。
于是永元三年二月,窦宪派左校尉耿夔和司马任尚,率军从居延塞出发,在金微山也就是今天的阿尔泰山,对北匈奴单于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这一次作战的过程,史书没有描写,也无需描写,在汉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北匈奴根本无法抵挡,被斩杀五千多人,北匈奴单于逃得不知去向,但他的母亲成了俘虏。老妈、老婆、孩子全都丢了个干净,没有哪个单于比他更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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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汉匈战争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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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微山之战,汉军出塞五千余里,大胜之后,班师回朝,这是自汉朝出征匈奴以来走得最远的一次。经过此战,北匈奴完全崩盘,单于意识到已经无法在大草原上待下去,便率领大部分部众向西撤到乌孙一带。
单于走后,北匈奴的右谷蠡王於除鞬统领剩下的数千部众,自个儿官宣是北匈奴的新单于。窦宪一看,行吧,让你当个单于平衡一下草原也行,于是就承认了於除鞬,并按照汉朝对南匈奴的做法,派将领看护。
尽管在此之后,汉朝与北匈奴还是发生了数次武装冲突,有一次阵仗闹得还挺大,但这种自立为王的北匈奴,已经不是之前的“正统”北匈奴,他们与汉朝也不再是平等关系,而是从名义上成为汉朝的附属。
附属就是臣服,汉朝之后出兵攻打北匈奴,就是“征讨不臣”,战争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从汉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的马邑之战开始,到汉和帝永元三年、公元91年的金微山之战为终点,跨度两个多世纪、共计223年的正式的、大规模的汉匈战争落下了帷幕,汉朝成为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北匈奴西逃之后,他们的去向一直是个谜。在公元4世纪,在欧洲的东欧草原上,冒出了一支强大的游牧民族“匈人”,他们擅长骑射,消灭了实力不俗的阿兰人,也就是中国史书中提到的奄蔡,又打败了让罗马帝国一直头疼的日耳曼人各部落。
到了公元5世纪中叶,在著名首领阿拉提的率领下,匈人更是全面入侵欧洲,逼迫东罗马帝国纳贡,又入侵西罗马,烧杀抢掠,所向披靡,阿提拉的战士们狂傲地吼着“那个强大的罗马在哪里”。整个欧洲一度都在匈人的铁蹄下瑟瑟发抖,他们畏惧地喊阿提拉为“上帝之鞭”。
尽管匈人帝国在阿拉提死后骤然瓦解,但匈人还是给欧洲人带去了极大的震撼,让他们久久难以忘怀。不少西方传统历史学家,根据史书记载,认为匈人的长相特征、风俗习惯和作战方式,有着明显的东方游牧民族的特点,他们推断出匈人应该就是被汉朝击败后西迁的匈奴人的后代,所以一直就有着“被汉朝打跑的匈奴,却跑去欧洲打败了罗马帝国”的说法。也有人认为,今天的匈牙利人是匈人的后代,也就是匈奴的后裔。
不过近年来,学者们根据新的考古资料认为,这一说法太武断。匈人确实是有北亚黄种人的特点,但他们很可能不是纯种的匈奴人,而是许多民族融合的后代。匈人与匈奴人生活、信仰和作战方式的近似,是游牧民族的普遍特征。总之,咱们史书中记载的匈奴,与横扫的欧洲的匈人,是否完全属于同一民族,目前尚无定论。至于匈牙利人,根据DNA的溯源,他们的祖先是阿瓦尔人,阿瓦尔人又起源于著名游牧民族柔然人,跟匈奴人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好了,说完了西迁的北匈奴,我们再来看窦宪。虽然后世很多人羡慕、甚至嫉妒窦宪的战果,想要去燕然山潇洒走一回,但意外的是,窦宪本人的知名度却远远不如卫青、霍去病,在历史上也很少有人提及,更没有人说他是“名将”。
为啥呢?首先是窦宪这个人,权臣一个,人品稀烂,几乎是臣子的反面教材,他的业绩当然会被历史学家所轻视。其次,窦宪出征北匈奴的动机不单纯,卫青、霍去病是抵御外敌入侵,他却是为了洗刷自己的罪名,动用国家资源,以权谋私,搞极限一换一。
而且,当时北匈奴已经不再入侵,我们中国传统的价值观里,都讲究个“师出有名”,才能叫正义之战,窦宪征伐无罪的北匈奴,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让大家对他很反感。
其次,窦宪所面对的北匈奴,早已今非昔比,实力弱鸡。也就是说,就算挂帅的不是窦宪,换成阿猫阿狗,比如什么郭举之类的“黄毛”,也能轻松击败它,与卫青、霍去病面对处于巅峰的匈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胜利的含金量差了太多太多。甚至有人说,窦宪自己没有亲临战场,完全不懂军事,他能赢,全靠的是耿家的诸位将领临阵指挥。
最后,窦宪虽然赶走了北匈奴,但并没有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问题。窦宪想搞平衡,但他扶持的北匈奴新政却是叛降不定,多次与汉朝大打出手。等他们完全撤走,留下的大量地盘和人口,汉朝本来希望由南匈奴接管,然而南匈奴实力太弱鸡——您想想,他们打个七零八落的北匈奴都要汉朝帮忙,哪有能力吞下这么一大块肥肉?
于是,北匈奴的遗产就被崛起的鲜卑吞并。鲜卑可不是什么善类,强大起来后,便不断地骚扰汉朝边境,大大加重了汉朝的边防负担。
理由一二三四五,不过,就算窦宪胜之不武,但他确实亲手终结了汉匈之间长达两百年、正式的大规模战争,赢得了辉煌的胜利。而在另一个战场,久而未决的战况也即将分出胜负。那么这是在哪里呢?且听下回分解。路上读书,你的音频图书馆,我是良辰周,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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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作者About the Author
杨阳洋,暨南大学历史学硕士
特约撰稿人Special Contributor
杨阳洋,暨南大学历史学硕士
关于本书 About the book
407年大汉王朝,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之一。在四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它奠基了中国疆域的基础,确立了汉文化的主流思想,更奠定了汉民族的根基,它让“汉”这个字,从东方走向世界,成为一个民族、一种文化、一种文字,乃至一种生活方式的共有名称。
自汉朝立国,一个伟大、统一而稳定的中国,屹立于东方,崛起于世界,并源源不断地向世界输出政治、经济、文化的影响力。时至今日,它所开创的范式,它的经验与历史教训,依旧在影响着我们的生活与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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