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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会变辩论会，郡县制PK分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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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三十四年，也就是公元前213年，时年46岁的秦始皇在咸阳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party。
party上，文武官员悉数到场，君臣同乐，好不热闹。正喝着呢，有个叫周青臣的官员觉得场子还不够热，起身对着秦始皇吹捧了起来，什么我大秦现在海内咸平、四夷臣服，陛下真是“鸟生鱼汤”云云。此外，他还对新实施的郡县制大加赞扬，说在这一制度下，大秦子民那是个个安居乐业，尽享太平。
这不提郡县制还好，一提郡县制，立马就把在座的另一位大臣淳于越给惹恼了。
淳于越是谁？相传他是公子扶苏的老师，一位出身齐国的儒士，此时正是大秦的一名博士。
秦代的博士，不是今天的博士，它是仿照齐国的稷下学宫而设，史书记载：“博士，掌古通今，秩比六百石”，主要的职责就是给皇帝做顾问，掌管着大秦的皇家图书馆。综合历史学家们的考证，秦代的博士有70位，大部分博士都是儒生，淳于越不只是博士，还是当时儒家学派中很有名望的一位领袖。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少量非儒家的博士，具体名字可考的有两位，一是卢敖，这位是个神仙家，搞修仙那一派的，二是黄疵，这位属于名家，是搞哲学，玩逻辑的。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统一天下之后，文化思想上，依旧是百家争鸣，秦始皇一开始并没有打压哪家学派，而是物尽其用，让他们都参与到朝廷的日常生活中来。
说回淳于越，在听到周青臣大肆吹捧郡县制后，他当即起身反对，说：“当年夏商周实行分封制，分封皇室子弟和功臣来辅佐王室，如今陛下搞了郡县制，王公子弟都是普通人，一旦出现像齐国田氏之乱、晋国六卿之乱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俺活了一辈子了，就没听说过不效仿古人的方法能统治长久的。
淳于越的观点有两个，其一是宗室子弟不分封王国，皇权缺乏宗室势力的拱卫，容易出现权臣篡位的事情；其二是夏商周都是分封制，为了长治久安秦朝也应该搞分封制。
要说呢，这话首先就让秦始皇不高兴了——怎么又是学习古人那一套？他想着，索性就趁着诸位大臣都在，一起讨论一下吧。就在这时候，坐在宴席前首的一位大臣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李斯有话说！
作为战国末期法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中坚力量、法家三杰之一，秦相李斯是一位坚定的商鞅同路人。国家建立初期，还是廷尉的李斯就曾舌战以丞相王绾为首的群臣，使秦国得以全面实施了郡县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想着走分封制的老路，李斯只好又一次站出来和儒生们掰掰手腕。
针对淳于越的复古论调，李斯指出，五帝的制度是不一样的，夏商周三代也没一味效仿古人，这不是故意和前人叫板，而是因为时代变了，大秦有什么必要沿袭古人的制度？紧接着，这位大秦丞相还贴脸开大，嘲讽道：“也是，咱陛下创建的万世功业，你们这些愚蠢的儒生是理解不了的。”
李斯从逻辑上解构了淳于越的观点，又得理不饶人地对儒生进行了人身攻击，这还不算完，他还飞刀连发：“以前诸侯相争，各国都高薪聘请学者为国家出谋划策，那时候出什么主意的人都有。现如今天下平定，统一的法令已经下发到基层了，老百姓遵守大秦法令安生过日子，农民老老实实种地，读书人兢兢业业学习法令，大家各安其职，这是一件美事！可现在你们这些儒生不但不学法令，还天天叫嚣着复古，和朝廷唱反调，指责现在的制度，存的是什么心，打得什么主意？”
当然，李斯这叫强词夺理外加扣政治帽子，已经超出了讲道理的范围，那么，这场辩论最后谁胜谁败呢？决定权还是在秦始皇手里。想都不用想，秦始皇肯定是站李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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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始皇站边法家，李斯谏提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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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县制和分封制之间的争论，实际上就是儒家学派和法家学派的理念冲突，作为一个法家的实践者，没人比秦始皇更懂，他深知，秦国正是以法家思想为精神纲领，才能够得在几代人的努力下，实现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
虽然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没有选择“罢黜百家，独尊法术”这样极端的政策，而是对儒家等诸学派笑脸相迎，采用了一种“文化怀柔”的政策。但是，史书记载始皇帝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意思是说，他招揽了众多儒生，但目的是以此达到粉饰或者说是振兴太平。
可见，在秦始皇的心中，文学方术士之流对于秦国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刚需。给大秦帝国唱唱赞歌、搞搞仪式就够了。但你儒家还跳出来，要秦始皇效仿尧舜禹汤，反对郡县制，鼓吹分封制。这不是公然和秦始皇选择的治国理政路线唱反调？那还要你锦上添花个啥。
除此之外，秦始皇二十八年还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导致秦始皇和儒生集团之间关系崩坏。当时，秦始皇带着文武官员去泰山封禅，随行的有一个儒生顾问团，负责给封禅大典的具体仪式出主意。
上山之前，儒生们告诉秦始皇封禅仪式只需要效仿古代就OK了，为避免伤害到山上的花草树木，要专门用蒲草把车轮子给包住，然后到了地方，找块空地，简单铺上席子，扫地而祭，这封禅仪式就算完成了，可以收工了。很简朴，很环保，可以说体现了老一辈儒生们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复古精神。
可这能行吗？这么潦草，毫无节目效果可言好吧，连一个小县令的排场都赶不上，完全不符合秦始皇想要通过封禅来强调“君权天授”和大秦统治合法性的期望。毕竟，人家可是始皇帝，不整点大场面怎么对得起这身份？
所以，对于这个封禅提案，秦始皇直接pass了，改用了以前在雍城老家的祭祀仪式来封禅泰山。提案被否，儒生们被打的灰头土脸，内心是失落，很不爽。就这么揣着一肚子不服气和槽点，继续前行。随后，登山开始了，好家伙，一场大暴雨把众人淋成了落汤鸡。儒生们就直接逼逼叨了，有人甚至开始对秦始皇冷嘲热讽，嘴炮输出，什么“活该”之类的话都脱口而出。
按秦始皇的爆脾气，儒生们当面开大，少不了得掉脑袋，不过，可能是因为封禅，秦始皇那天的心情还算不错，没有追究他们的谤君之罪，但这事儿肯定是让他不爽了，也更加意识到张嘴“师古”，闭嘴“复古”的儒家，跟自己不是同路人。
试想一下，当年王绾和李斯就分封制和郡县制吵起来的时候，秦始皇和儒家关系还没那么紧张，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李斯，现在大家就差撕破脸了，你淳于越还拿什么跟李斯斗呢？
那么，这场辩论就这样结束了吗？倒也没有，只在嘴上说服对方是无济于事的，李斯对此深有体会，几年前他说服了王绾，现如今又冒出个淳于越，指不定以后又蹦出个张三李四高喊复古口号？因此，为了永绝后患，保证秦国在思想上的统一，李斯向秦始皇提出了禁私学、焚诗书的建议。
李斯表示：“诸侯并立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用古代的制度诋毁当下的政策，人人都觉得自己的学说最好、最棒，非议君王的制度。现如今天下一统，陛下定于一尊，这些人还在办学传授自己的学说，每次朝廷颁布法令，他们就一边夸奖君王来博取名声，一边又发表不同政见以自抬身价，聚在一起造谣生事。这样下去，不仅会让君王的权威受到损害，这些人一旦结党更是后患无穷，因此各家学派开办私学不得不禁。”
那如何禁止私学呢？好办，把教材全给烧了呗。
李斯提议，除了秦朝的史书之外，六国史书全部烧掉，诸子百家的著作，除了官方博士可以合法持有的，其他的悉数烧毁，只保留医药、占卜、种植方面的实用工具书。命令下达30天内，凡是持有百家书籍的人赶紧上交郡守、县尉，集体进行焚烧，拒不烧书的，脸上刻字，刻完字发配边疆24小时高强度上班，白天戍守，晚上修长城。以后再有人敢讨论《诗经》《尚书》这类的书，直接拉菜市口砍脑袋，要是还有人高喊复古，拿古人的制度抨击当下的政策，灭族伺候。官员知情不报，一起灭族。
国家禁止了各家学派办教育，教材又给烧了，那怎么培养人才？
李斯表示：“这还不简单？以吏为师。以后读书人要想学习，那就跟着朝廷的官员学习国家法令。”这一招挺高明，如此一来，年轻人都去学法家学说了，法家学派自此桃李满天下，其他学派则是后继无人，难免就此凋落。不过，李斯这一举措称不上创新，毕竟商鞅早些年就搞过以吏为师。
李斯的建议得到了始皇帝的许可，很快秦朝举国上下就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焚书大运动”。从这以后，秦始皇与儒家学派彻底决裂，学术界百家齐喑，春秋战国诸子峥嵘的学术盛景一去不返，大量珍贵的先秦古籍付之一炬，中国文化史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浩劫。
说句题外话，很多年后，当秦朝大厦将倾，一位攻入咸阳的起义军贵族将领一把火点燃了秦都，秦朝皇家图书馆葬身火海，当年秦朝博士所合法持有的书籍也随之化为灰烬。而这位将领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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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仙长生何其渺，卢生献书筑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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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事件到此就告一段落，接下来大秦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坑儒”。导致“坑儒”事件爆发的直接导火索，说起来其实和“焚书”还真没有太大关系，它主要是秦始皇身边两名方士的跑路所引发的。不过细究“坑儒”背后的深层原因，其实和“焚书”又是一脉相承。
方士，顾名思义，就是方技、术数之士，简单来说就是古代专门搞求仙问卜、炼丹炼药的人。
话说当年始皇帝在泰山封禅后，尽管遭到了儒生们的嘲讽，但他整体心情还算不错，毕竟“受命于天，既受永昌”这八个字，他已经完成了前四个字，当时他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完成后四个字“既受永昌”呢？这不难，一直活着不死就行了，“天人合一”的念头在始皇帝心中空前膨胀，小小泰山拿捏之后，他立刻踏上了求仙问药之路。
公元前219年，琅琊郡方士徐福给秦始皇上书，表示东边的大海上有三座名为蓬莱、方丈、瀛洲的仙山，上面有仙人居住。秦始皇很兴奋，给徐福派遣了几千个小孩一块出海寻找仙山。
自从徐福访问仙山之后，大秦政府就开启了浩浩荡荡的“求仙运动”，秦始皇对寻求长生矢志不渝。一时间，各路卖假药的、卖大力丸的、自称见过神仙的神棍，不对，是奇人异士，都朝着咸阳城蜂拥而至。
公元前215年，始皇帝派遣韩终、侯公、石生三名方士前去寻找仙人所服用的不死之药，又派遣另外一名方士卢生出海寻找仙人羡门、高誓。
卢生，燕人，出身于古代知名的世家大族范阳卢氏，根据卢氏的族谱记载，他是卢氏的第六代。卢生出海后，很快就回来了，仙人自然是没找到，工作没完成，怎么跟领导交代？他整了个骚操作，说自己找到一本书，名为《录图书》。
这是一本可以预言未来的谶书，书上说了“亡秦者，胡也”。始皇帝一听，吓了一跳，胡不就是指胡人吗？于是他立刻派遣蒙恬带领30万大军北击匈奴，同时在边境修筑长城。当然了，秦始皇下定决心修长城，不可能是仅凭着卢生一句话，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当时匈奴确实已经成了威胁大秦领土安全的肘腋之患，始皇帝不得不做应对。
说回卢生，公元前212年，也就是大秦焚书后一年，经过几年时间的求仙问药，他一点业绩都没干出来，于是又整了个骚操作。某天，他对秦始皇说：“陛下，咱访仙寻药这么多年就是找不到，这是为什么呢？”秦始皇也想问了，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卢生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东扯葫芦西扯瓢，说了一大堆，简而言之就是：“想要找到长生药和真人，你一直忙着治理天下可不行，得做到清静无为，而且居住的地方还不能被人知道，要不然会妨碍神仙去找你。”除此之外，他还向秦始皇介绍了一下真人的四大特点：遇水不湿，入火不烧，腾云驾雾，与天齐寿。
秦始皇对求仙已经魔怔了，压根没意识到卢生就是在忽悠他，当即表示自己很羡慕真人，以后就自称真人了，再把咸阳城一百公里以内的宫殿全部用甬道接通，过上了“隐居”的生活，生活起居高度保密，身边的人谁若是敢泄露他的踪迹，直接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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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生逃之夭夭，始皇下令坑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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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秦始皇过上了“大隐隐于宫”的生活，但没多久就发生了一起泄密事件。
有一次，始皇帝驾临梁山宫，在山上看到山下的丞相李斯前呼后拥，排场极大，心中甚是不悦，嘟囔了几句。有个身边伺候的宦官私底下找到李斯，就把这个事儿和他说了一下，李斯后来出门就低调了许多，减少了随行的车马。
可这个细节被秦始皇发现了，他转念一想，什么意思？我随口一句话李斯就知道了？谁通风报信的？我的踪迹被人得知这还了得，仙人不来了怎么办？一怒之下，秦始皇下令彻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他把当时在梁山宫侍候左右的人全给噶了。
这件事情大概是刺激到了卢生，卢生意识到自己访仙寻药多年，寸功未立，以后大概也很难有好果子吃，于是他上演了骚操作3.0。某天，他和一个叫侯生的同事合计了一下，俩人当即决定携巨款提桶跑路，从大秦集团自离了。简单提一句，这位侯生是韩国人，也是位方士。
俩人跑路就跑路吧，跑之前还非得耍耍嘴皮子，嘲讽挖苦一波秦始皇。说秦始皇这个人啊，残暴自大，骄横专权，喜欢靠刑罚杀戮来树立权威，别看他设立了七十个博士，全都是充数的花瓶，丞相也好，其他的大臣也罢，都是执行他个人意志的工具人，他犯了错，大臣们因为害怕刑罚也不敢说，就知道一味地假意奉承。
俩人还说了，秦始皇把天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每天就是从早到晚批奏书，不批完还不睡觉，贪恋权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咱还给他找什么药呢？
不过我寻思着这逻辑不太对啊，从早到晚批奏书，这不妥妥勤政的表现吗？怎么到了这俩人嘴里就成了贪恋权势了呢？只能说“小黑子”想黑一个人，总是能找到一些刁钻角度。
不管，总之候、卢二人跑路之后，秦始皇大怒，自己这么多年来对这些方士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算他们啥也没干成，自己拨工程款的时候也从来没犹豫过，如今这两人居然溜之大吉了，像话吗？
更让始皇帝生气的是，两人不但跑了，还在背后诽谤了他一番。秦始皇心里难免会生发出一些挫败感，毕竟去年他刚焚了书，控制了大秦的言论自由，如今候、卢两人居然还敢在私底下蛐蛐自己，而且还是在京城咸阳，天子脚下，合着去年的焚书白焚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始皇在侯卢两人脚底抹油后，立刻下令让御史带着手下的人满咸阳搜捕审问儒生，有没有人也和侯生、卢生一样，在背后有“诽谤”自己的行为，最终审出来了四百六十多个犯禁的儒生，全部给坑杀了，这便是“焚书坑儒”中的坑儒事件。
所以我们说“坑儒”事件虽然表面上是侯卢两个方士的跑路直接导致，看上去和“焚书”没什么关系，不过两个事件的内在逻辑其实是一致的，“坑儒”可以说是给“焚书”打了一个补丁，其目的还是在于钳制言论，维护帝王专制，不让以儒生为代表的士人乱说话，以达到始皇帝对“天下无异议”的追求。
“坑灰未冷山东乱”，就在“焚书坑儒”事件过后仅仅五年的时间，起义军首领沛公刘邦就攻进了咸阳城，宣告了秦朝二世而亡的命运，始皇帝“既受永昌”的期待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在今天，有不少人为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行为找了理由，说焚书是为了统一思想，巩固统治，坑儒则是清除了招摇撞骗的方士。但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这两起事件是中国文化史上一大浩劫的事实。秦始皇销毁了不利于统治的书籍，也意味着大量古代典籍的损毁，对中华文化的传承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同时，这种粗暴的政策也钳制了人们的思想自由，阻碍了学术的发展。所以，也难怪秦始皇会因此遭受千年以来的批判和谴责。
行了，本期节目就给各位聊到这儿，关于焚书坑儒，您有什么想法呢？欢迎在评论区友好交流，咱们下一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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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撰稿人Special Contributor
叶川，自由撰稿人，文史爱好者
关于本书 About the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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