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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进外卖骑手的生活,看到流动社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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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这本书,名字叫《过渡劳动》,副标题是“平台经济下的外卖骑手”。没错,它描述的对象,就是我们身边每天都能看到的人群:外卖骑手。
《过渡劳动》的作者孙萍是一位社会学者,她通过长时间的田野调查,近距离记录了这些在城市里飞驰劳碌的身影。她提出了一系列尖锐的问题:为什么送外卖成了一种过渡的工作?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一边说自己只是跑一跑外卖先过渡一下,一边却卡在这份并不牢靠的工作里出不去?
那么,什么是“过渡劳动”呢?
过渡劳动,指的是那些临时性、短期性、随时可以放弃的工作。这类工作通常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缺乏社会保障,无法提供稳定的生活基础,也难以让人产生真正的归属感。然而,正是这样的工作,正逐渐成为当今社会的主流形态。外卖员不是少数的群体,他们的出现代表着整个社会的变化,可以说,他们就是这个流动社会的缩影。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这种“过渡”的工作方式?
因为房价太高,学历贬值,债务缠身,工作难找,生活所迫;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依附平台打零工,就不用在工厂出苦力,不用去办公室打卡熬日子;因为骑手的生活,看起来自由而灵活,你可以自己决定工作时间,你想出去跑单就跑单,你想休息就休息,你可以骑着电瓶车在城市的街头巷尾飞驰,呼吸自由的空气,只要愿意,你随时可以停下来。
但是,事实是什么情况呢?
骑手们跑得越快,就越被算法算得透不过气。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上一秒你还在家补觉,下一秒站长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出来,让你顶着40度的酷暑或者瓢泼的暴雨出去跑单;前一分钟你还在路边抽烟,想要小小地喘口气,下一分钟你就被系统催着,马上骑着电动车赶去下一个取餐点。
你以为,你选择了更灵活的工作方式,实际上,你在慢慢失去生活的控制权。
这份工作没有承诺,也看不到未来。它缺乏稳固的社群关系,没有可以信赖的工会,也没有可靠的保障。骑手们就像夏日傍晚的椋鸟,短暂地聚集,又迅速地散去。工作是流动的,人生也是临时的。
为什么送外卖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典型的过渡劳动?为什么我们越来越习惯于不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为什么连想要过得安稳一点的愿望,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变得越来越奢侈?
骑手们的故事在提醒我们,这个社会已经变了。
雇佣关系变得越来越松散,劳动合同变得越来越不可靠,生存压力则变得越来越沉重。人生就仿佛一场愈发艰难的生存游戏。虽然这本书讲的是骑手的故事,看起来跟我们的生活没关系。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困在“过渡性工作”中的人。
也许你现在不是骑手,但你的生活可能早已充满了“过渡感”。你可能正在做一份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工作,可能仍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更好的机会,也可能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是暂时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但或许,这个所谓的“暂时”,其实就是你的全部呢?
《过渡劳动》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零工劳动的真实样貌;它也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正在进入的短命劳动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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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有人都在管,所有人又都在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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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我们总会看到那些飞驰而过的外卖骑手。他们骑着电动车,接单、取餐、送餐,动作迅速,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不断前进。你有没有想过,这成千上万的骑手,是怎么被组织起来的?
首先,成为一名外卖骑手并不难。只要你会骑电动车,会用手机App,会看地图,基本上就能上岗。很多人觉得,送外卖是个自由灵活的工作,可以随时加入,随时退出。
但事情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随着外卖员的数量从几十万暴涨到上千万,平台光靠手机App是远远管不过来的。他们必须建立一整套庞大的管理系统,要让每一单都准时送到客户手上。那外卖平台是怎么做到的呢?答案是:层层外包,逐级管理。
在外卖行业,有三大关键角色:平台公司,中介公司,还有外卖站点。
平台公司指的是像美团、饿了么这样的互联网巨头。它们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设计App界面,分配订单,设定奖惩机制;但这些平台不直接雇佣骑手,为了节省人力成本,会将配送任务外包给第三方劳务公司,也就是所谓的中介。中介负责疯狂招人,随时补充新鲜血液,因为外卖员流动非常快,一年离职率可以高达70%到90%;另外,中介公司会在各个城市建立站点,由站长和调度员直接管理外卖员。
可能有人会问了,为什么骑手流动这么快?
因为这份工作很累,也没保障,很多人只是过渡一下,干几个月就走。所以,中介公司每天都在打一场没有尽头的招人战争。
尤其是在冬天,像北京这样的北方城市,骑手稀缺得不得了。站长们甚至会出高价“买人”,或者给老员工发招工奖金,有时候一个人就值6000块。如果有人想离职,站长会想方设法拖延,软硬兼施,用尽各种手段不让人走,比如提高客单价,发奖金,甚至威胁说要扣工资。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拉锯战。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招。站长们自己也承认,这就是外卖的常态。
在站点里还有一个重要角色叫调度员。
调度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后台数据,指挥每一单该派给谁,调整爆单时的混乱。有时候,调度员甚至会手动抢救订单,帮骑手重新安排路线,尽量避免超时。可以说,调度员是这场看不见的城市竞速游戏里的隐形指挥官,他们的操作直接影响每一单能否准时送达。
那么,骑手如果遇到问题,比如工资纠纷或者工伤事故,该找谁呢?
有人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是在平台上工作,出了问题自然应该找平台,或者至少找站点,总归有一个明确的雇主吧?实际上却完全不是。平台通过一层又一层的外包,把自己的责任一点点往下推,推给中介公司,推给站长,最后推给骑手自己。
你去找平台维权,平台会公事公办地告诉你:“我们没有直接雇佣你,请去找你的劳务公司。”而劳务公司则会说:“我们和你没有法律关系,有事情去找站长。”等你真的找到站长,往往也得不到明确答复,只会听到一句:“这是平台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于是,骑手陷入了一个维权无门的困境。他们找不到真正的责任主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组织,就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愤怒无处安放。
所以,外卖员到底是谁在管?是平台吗?是中介吗?是站长吗?答案可能是,所有人都在管,所有人又都在撇清关系。
这就是外卖行业最厉害的隐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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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为掌握了自由,实际上被困在算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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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名外卖骑手,除了要忍受风吹日晒,还要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周旋,那就是算法。
很多骑手都说,外卖是一场让人上瘾的游戏,或者说,跑外卖会上瘾。因为外卖平台把整个送餐过程,设计成了一场大型真人游戏。每个骑手都有自己的等级,有排名,有积分,有奖励。送单越多,等级越高,收入越多,甚至还能获得优先派单、超时豁免等“特权”。
但这不是网络游戏,而是现实里的“身体游戏”。骑手们为了升级,为了奖金,不得不拼命跑单。他们不仅要与时间赛跑,还要与算法博弈。系统会根据骑手的表现不断压缩时间、提高要求,骑手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钟,都会被算法吸收,转化为新的效率标准。
更危险的是,算法在计算路线和时间时,常常采用“直线距离”,它可不管你是不是要绕小区、走天桥、爬楼梯。有时候,系统显示3公里,实际上要跑的路程足足有5公里。为了按时送达,骑手们闯红灯、逆行、在高架桥上违规狂奔,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而且,系统仿佛成了精,它会奖励“听话”的骑手。你越是不挑单,越是埋头苦干,系统越是喜欢你。如果你挑单或者不接单,系统就可能会减少派单,甚至把你边缘化。
久而久之,骑手们发现,和算法斗,不如“养好”你的系统。
有人说:“这是一个懂事的系统,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骑手们甚至会偷偷研究平台的规则,琢磨怎么跑单,才能让系统更偏爱自己。可以说,他们在和算法谈判,也在试图和系统“交朋友”。
有趣的是,平台的算法不是天生完美的。很多路线和楼层其实都是骑手们一点点帮系统补齐的。系统漏洞,是骑手发现的;地图错了,是骑手反馈的;哪栋楼的哪个门才是真正的入口,系统不知道,是骑手告诉它的。
平台算法,实际上是用骑手的劳动,一点一点“喂养”长大的。你每天跑单、反馈、纠错,系统也会跟着学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精准。换句话说,算法在不断吸收骑手的劳动,成为一个越来越强的管理者。
跑单跑久了,骑手们甚至会和算法建立一种奇怪的情感关系。有人会说:“系统今天心情不好,给的单子很烂。”有人会说:“我懂系统,它知道我努力。”有人会半开玩笑地给算法起名字,像是在跟一个有点鸡贼的朋友较劲。
算法变成了骑手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了他们习惯依赖的工作伙伴。但这个伙伴,并不总是公平的。
外卖骑手每天都在算法的游戏里冲刺,但游戏是没有尽头的。平台说你自由,其实你被系统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可以拒绝跑单吗?可以,但你就可能被系统冷落;你可以不接远单吗?可以,但你会发现,奖励越来越少;你可以停下来休息吗?当然可以,但系统会默默扣掉你的活跃分数。
你以为你掌握了自由,其实你被套进了一个越来越紧的数字牢笼。
这就是所谓的“困在算法里的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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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似开放的街道,成了没有围墙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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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成为外卖骑手,很多人是为了追求一种更自由的生活。他们不愿意被工厂的铁门锁住,不愿意被流水线的节奏束缚。他们讨厌被人呼来喝去,更讨不愿忍受工地上那种没日没夜的劳累。
相较于上一代农民工,如今的新生代劳动者对自由的渴望愈发强烈。他们想要挣快钱,不想被压低工资,也不想再经历被老板拖欠薪资的无力感。他们渴望掌控自己的时间,渴望通过劳动迅速改善生活,哪怕只是短暂的收入暴涨,也足以让他们心生满足。
但这份“自由”,真的存在吗?
当你真正走进骑手的生活,就会发现,这种自由是多么脆弱。表面上,骑手可以自主决定上线时间、选择何时收工,甚至一天只跑一单也没人干涉。实际上,平台背后的算法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规训着他们的行为。
为了多接单,骑手不得不长时间待命;为了赶上奖励时段,骑手不得不拼命抢单、压缩送餐时间。送餐时间越短,系统评分越高,派单也越多。这种无处不在的数字化管理,逐渐吞噬了他们原本期待的自由。
正如一位骑手说的那样:“跑外卖和进工厂没啥两样,只不过前者把工厂搬到了大街上。”
工厂的流水线被拆开,流动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街头巷尾。订单就是任务,倒计时就是节奏,平台就是监工。看似开放的街道,成了没有围墙的工厂。
在这个“数字化车间”里,骑手不仅要面对算法的精准控制,还要承受来自社会的误解与偏见。
逆行、闯红灯、超速行驶、违章停车、态度粗暴……这些负面标签,似乎成为外卖骑手群体的“标准画像”。可我们是否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真的是因为他们不守规矩、不讲文明吗?还是因为在高强度的订单压力、严苛的奖惩机制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毕竟,谁会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些复杂而真实的劳动困境,却鲜有人真正关注与反思。
社会学家诺贝特·埃利亚斯曾指出,“污名化”是一群人把低劣下等的特质强加给另一群人,并且通过重复的使用,让这种偏见成为一种社会共识。外卖骑手所承受的污名,正是这种群体性标签的结果。他们被理所当然地看作不文明、不遵守规则的人,却很少有人愿意追问:他们是如何被系统一步步逼入险境的?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骑手这份工作,逐渐变成了一种“区隔劳动”。
所谓区隔劳动,指的是被社会结构性划分为低保障、高风险、低话语权的劳动类型。它不仅仅指向职业本身,更是一种深层次的社会划分。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曾经说过,社会阶层之间的区隔,并不总是用金钱衡量,更多时候,它通过文化、身份、品位,悄然地划定森严的边界。
对于外卖骑手来说,这种区隔既体现在他们的农民工身份上,也体现在他们的劳动环境和社会待遇上。
他们的劳动场所遍布城市,却没有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他们被视为临时的、可替代的,甚至被看成不能被信任的工具人群。顾客可以轻易给他们打差评,平台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惩罚他们。面对纠纷,社会和大众舆论也总是倾向消费者一边。
这种区隔,不仅仅存在于社会制度里,也深深体现在骑手们的日常经验中。交通事故、恶意投诉、工伤难以认定、工资被无故扣除……这些现实时刻提醒着他们:你只是这个系统里一颗可以随时被更换的螺丝钉。
那么,成为骑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你进入了一套灵活却不自由、流动却被监控、可见却被忽视的劳动体系。它意味着你要学会用更快的速度应对被系统操控的生活,学会在污名化的夹缝中寻找自己的尊严,也意味着你不得不接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可能永远只是个边缘人的事实。
但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夹缝中,骑手们不断用自己的行动反击。他们用跑单的智慧挑战算法,用同事之间的小小互助对抗社会冷漠,在被误解时,有人选择忍耐,有人选择据理力争,甚至有人在极端情况下选择反抗。
骑手们一边被社会残酷地区隔开来,一边在拼命地重新争取自己被看见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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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忽视的女骑手,夹缝中的性别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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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外卖骑手大多是男性。从比例来看,女性在这个行业中始终是少数。根据美团研究院的调查,2020年女骑手只占总骑手人数的7.4%,即使疫情后有所增加,她们的存在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一些女性之所以成为骑手,是因为丈夫先跑外卖,觉得还不错,就介绍妻子加入。夫妻二人往往来自农村,孩子留在老家由老人照看,他们则在城市拼命送单,攒钱还债,供孩子读书,买车盖房。
而对于一些离婚女性来说,成为骑手则显得更加艰难。她们中很多人曾是全职主妇,离婚后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工作经验,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们要靠自己生存,也许还要赡养父母、抚养孩子。送外卖成为她们暂时的避风港,甚至是生活的全部支撑。
相比之下,在小城市或乡镇,女骑手更多以兼职身份出现,利用接送孩子、做家务的间隙,抽空跑几单,补贴家用。她们在母亲与骑手两个身份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
无论全职还是兼职,这些女性的劳动经验都存在一个共同点:她们始终在与性别规训进行博弈。
外卖行业是一项高强度、快节奏、重体力的劳动,带有强烈的男性气质。对女骑手而言,这意味着她们要不断打破社会对女性“骑车技术差”“方向感不好”“容易出事故”的刻板印象。她们不仅要与订单赛跑,还要应对家人、同事、路人、顾客对她们的双重质疑:既质疑她们作为骑手是不是足够专业,也质疑她们作为母亲和妻子是不是足够尽职。
于是,许多女骑手学会了如何在几秒钟内规划路线、应对突发转单、管理时间压力。她们在劳动过程中努力隐藏自己的性别身份,尽量表现得迅速、果断、干练,像是一个合格的骑手。
但在面对现实风险的时候,她们仍然是更容易受到伤害的一群人。一些女骑手提到,夜晚接单的时候她们会刻意避开偏僻路段,尤其是深夜送餐时,她们也会忍不住紧张和害怕。她们说:“要是那时候出点事,可能也没人帮得上忙。”
与此同时,女骑手并不会刻意否认自己的性别。相反,她们懂得在合适的时机,合理地利用社会对女性身份的预设。
她们逐渐形成了一套“示弱”的应对策略,善于利用自己女性的身份进行软性地协商。比如与小区保安沟通的时候,她们会更有耐心;与着急的顾客解释的时候,她们更倾向使用温和的语言。很显然,这样的交流方式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冲突,让她们得以更高效地完成送外卖的任务。
可以说,这些软性的沟通技巧,已经成为女骑手在这个行业中争取便利、维持生存的重要武器。
此外,女骑手们也尝试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社群。在这些社群里,她们更注重情感交流和相互支持。她们分享工作经验,吐槽平台政策,关心彼此生活,甚至在线下结成“骑手姐妹团”,互相照应。她们努力打破平台劳动的孤立感,在流动的劳动现场中,为彼此创造一个温暖、安全的临时港湾。
有人说,女骑手是平台劳动里最容易被忽视的群体,但或许,也正是她们让这个高度男性化的订单体系有了一丝柔软的人情味。她们在家庭与劳动、性别与效率之间不停地切换身份,时而奔跑,时而退让,时而示弱,时而坚强。
成为女骑手,意味着她们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但也正是在这夹缝里,她们悄悄拓宽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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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过渡的零工,成为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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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送外卖似乎只是许多劳动者的权宜之计。有人想短时间内赚点快钱,有人想趁找工作的空档缓一口气,也有人因为家庭变故而临时加入。平台经济用“灵活”和“自由”的宣传口号吸引了无数人,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奔跑,就能很快脱离这段零工生活,迎来更好的机会。
但现实并非如此。所谓的“过渡劳动”,正在慢慢成为一种停滞的状态,一种看似临时、实则永久的困境。
许多外卖骑手并没有像最初设想的那样,迅速离开这份工作。相反,他们在平台的规则里越陷越深。有人因为拼劲十足获得了可观的收益,不舍得离开;有人离开后发现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能重新回到骑手的行列;还有人原本只是临时打工,却因经济压力无法脱身,一送就是几年。
这种“过渡”没有尽头,反而成为了一种新的常态。
更重要的是,平台通过技术手段,一步步将这份过渡性的劳动变成了一种无法逃脱的结构。不管是政府对平台经济的监管,还是企业对算法规则的精细调整,其实都在共同维护一个看似流动、实则固化的劳动格局。
平台不断吸引新人加入,利用高流动率保持低成本。骑手们在这个流动的旋涡中快速进出,有人疲惫地离场,有人兴奋地入局,但平台的运转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零工经济的真正逻辑:劳动者快速地流动,制度的结构则稳如磐石。
送外卖从来不是骑手们的梦想,也谈不上多喜欢。但他们还是留了下来,因为离开之后,未必还有更好的选择。有人说,跑外卖是逃出了一个坑,又掉进了另一个坑。这种被动感,几乎成了零工劳动的真实写照。
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能看到骑手们在被动中寻找主动的努力。他们试图在算法的缝隙中争取一点点掌控生活的可能。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声,有人成为短视频博主,有人联合媒体曝光不公,也有人选择用彻底离开来抗议。
然而,抗争的结果并不总是乐观,有时甚至换来更隐蔽的惩罚。当集体化的劳动已经远去,当每个人都是庞大系统里的一个分子,抗争也变得脆弱和无力。没有组织,没有工会,没有正规的合同,只有彼此松散的链接和偶尔冒出的声音。
最终,他们的劳动都深深嵌入了这个数字化、碎片化、流动化的时代。
这是一个永远“过渡”的时代。
我们以为他们可以随时离开,但其实过渡劳动早已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我们以为他们在等待更好的机会,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正被这份过渡性不断吞噬。
正如卢梭所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对于外卖骑手来说,这份枷锁或许并不总是平台给的,有时候,也来自于我们所有人所参与的社会结构,以及我们对这份劳动形态的默许与习以为常。
在外卖骑手不停奔跑的身影背后,我们或许也需要一起来思考:如果劳动的过渡性成为一种永恒,谁来为他们,甚至是为我们自己,指引出路?又是谁,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好了,关于《过渡劳动》我们就暂时分享到这里。如果您还有什么想说的,欢迎在下方评论区给我们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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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Table of contents
本书作者About the Author
孙萍,香港中文大学传播学博士,现任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社科院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系主任。从事平台经济与数字劳动、性别、技术与社会发展等方向的研究,长期追踪平台劳动者的职业发展与变迁。
特约撰稿人Special Contributor
Elinor,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文学硕士
关于本书 About the book
在平台经济飞速发展的浪潮里,外卖骑手成为了城市里大家最熟悉的陌生人。人们习惯了他们穿梭在街头巷尾的身影,却很少有人真正了解,这份看似灵活的工作如何一步步成为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零工时代的真实切片,也是一个关于数字劳动与困境的社会记录。外卖骑手原本以为这份工作只是短暂的过渡,但这份所谓临时的劳动正在悄悄成为他们的生活常态。平台给了他们奔跑的道路,却未必给了他们可以抵达的出口。
本书金句 Key insights
外卖骑手是一个碎片化的群体,一个匆匆忙忙的群体,一个在工作伦理大转型时代被催生出来的无所适从的群体。
如果把外卖系统看作一个游戏场,那这个混合了物流和交通的游戏场里面存在着多种多样的竞技者,骑手便是其中之一。
骑手所承担的劳动,更像“测试端”的工程师,他们一次次地送单,一次次地验证系统的准确性。”
在“努力就能成功”的励志格言背后,外卖骑手不得不面对阶层、性别、结构、关系等形成的种种困难和挑战。
过渡劳动的概念不仅适用于外卖群体,也可能同时适用于更广泛的零工就业人群。以“过渡劳动”之名行“永久零工”之实正在成为当下的一个劳动趋势。